「姐妳有看過『天地一沙鷗』這本書嗎?」這好像是高二的事了吧。日子過的無聊,我便翻出書櫃上塵封已久的「天地一沙鷗」做再一次的閱讀。
「什麼?妳沒看過嗎?我當然有看過啊!怎麼啦?妳立志要當個人類版岳納珊嗎?」姐她笑著把耳機拿下來,從書桌前滿滿的書陣中抬起頭來消遣我。
我瞪了她一眼。「並沒有好嗎?喂,我只是想問問妳的感想啦。」 我把「天地一沙鷗」拿在兩手中把玩著,有點漫不經心的問。
姐她認真的轉過身來看著我,並把我手中的書拿去。
「嘖嘖,這書,寫的真是偏激吶。」邊翻著書,姐邊故做學者似的搖著頭。
「偏激?可我以為妳會喜歡這種類型的書耶!」有點驚訝的,我看著姐姐。
她從書中抬起頭,瞇起了眼。「喜歡?」她把書丟給我。「喜歡?」她又問了一次,口氣對我的品味很是質疑。
「妳不喜歡?」換我瞇起眼覷著她。
她把椅子拉離書桌一些,嘴唇微微往左傾的笑了。
「妳真的知道我喜歡什麼書又,不喜歡什麼書嗎?」她又拿回那書。「這本書,從很多人的角度看起來,或者該說,從幾乎所有自以為自己是被社會異化的人們看起來,這本書無疑是替他們找了個可以放膽去做自己的藉口罷了。」她笑了笑。
「什麼?」我有點難以置信。
「可是啊,想的單純一點,這個社會不就是由我們這些個體組成的嗎?所以到底是社會異化了我們還是其實,根本就是我們自己異化了自己?」她的笑容漸漸淡了,變得有點認真了起來。
「那些道德、社會規範、法律、文明、科技等等的所有的東西,難道不都是由『我們』這些個體所完成所制定的嗎?那我不懂,為什麼那麼多人又要自以為自己的靈魂、自己的一生是被『社會』所異化呢?這樣想的話,難道不是偏激嗎?再怎麼說,那些異化自己的東西,追根究底還是跟自己有關係吶!我就不懂為什麼有這麼多人想要撇清那些其實,跟自己都有相關的卻會,綁住自己的東西。」姐很冷靜的說,我卻聽的膽顫心驚。
吞了吞口水,「姐我覺得妳比較偏激。」我說。
姐笑了。「對啊我知道,有時候會覺得這個社會上的人太誇張,很想替他們做些改變,可又不知道該怎麼做,然後就開始憤世嫉俗了起來。」
「可我一直都覺得妳很適應這個社會啊!像我就覺得搞不好我有一天會得一種病叫『社會適應不良症』,想到我就覺得那我還是變成精神病患者比較愉快。」我有點哀怨自卑的說。
姐大笑,「妹妳不會的啦!其實妳的個性反而比我容易融入這個社會,只不過妳的興趣和能力在一開始的時候會讓大家對妳有點偏見罷了,可到最後相信我,等妳闖出一片天,就會在社會上找到屬於妳自己的立足點了。」
我瞄了一眼姐,看見她又露出微往左傾的笑容。「妳果然只是在唬弄我!」我大叫,跳起來捏她的臉,她笑著把我推開也順勢偷踹了我一腳,我便大叫笑著打了她一巴掌。
打開姐房內的燈,我站在房間門口靜靜的等日光長燈一閃一閃的亮起來。
姐的房間裡面什麼都沒變也,什麼都沒動過。
空氣中流動的香味還是姐離開前,她桌旁薄荷盆栽散發的薄荷香氣,平淡卻強烈的味道讓我沒來由的頭昏。
「薄荷有很香嗎?」我看著姐她從農會搬回一盆認養盆栽,不禁好奇姐為什麼不抱些別的植物回來。
姐將盆栽放在書桌前。「因為它可以提神醒腦嘛!我也想要選一種不需要理由就選擇的,只屬於我的植物啊!」
拉開姐桌前的椅子,開了檯燈我,靜靜坐在桌前。
我想要想點什麼,我想要想點姐的心情,想要想點姐對我說過的其他的話。可我,現在卻什麼都想不到。
窗外的天空慢慢暗了下來,呆坐在書桌前,我只覺得心裡面有塊地方正在以我感覺不出的速度緩緩流逝,我只是看著那塊空缺慢慢擴大,卻找不出原因也找不到填補回去的方式。
姐的書桌依舊塞滿了書,只不過姐的書陣已經從高中拼學測指考的課本中畢業,成了大學必修科目的課本筆記講義。
我嘆了口氣,拿開那些書,桌墊下放著幾張照片,一張是她和大學同學的,另一張是和我的合照,還有一張是我們兩個很小的時候,穿著同樣的蓬蓬裙,綁著同樣的公主頭,那時候大家都認不出我們究竟誰是誰吶。
我開始將姐書桌上一本一本全開或半開的書闔上,再一本一本的排列整齊,邊看著姐的字跡,我邊找著姐的回憶。
姐是法文系的,常聽她詏著舌頭發出糊成一團的法文,她念法文很好聽,就像個法國人一樣的念著法文。
姐還有旁聽英文系的課,看她的筆記密密麻麻的寫滿了英文摻雜著法文,中文在姐的筆記裡反倒是少見,我看著姐的筆記又看呆了。
我的英文實在是很糟,更別提法文了,我除了Bonjour看的懂會用英文式發音念之外,其他的完全不了解,可姐的筆記上大都是英法交雜,姐大概是想到就直接抄下來了吧,畢竟她自己看的懂就行。
可我看了半天,發現有不少條句子跟課文好像沒有太大的關係,姐那些句子會很難得的改用鉛筆寫,偶爾還有塗改的痕跡。
那會是什麼呢?我很好奇,可又苦於看不懂。
掙扎了半天,我決定把那本筆記抽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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